事工相对论|加码列门下的教会

事工相对论|加码列门下的教会

大好我Tim。

顶着头痛陪樊记者喝下一杯比利时信条风味的啤酒,我对这款“不谦卑・小麦”感到颇为满意。这也导致我这两天都很骄傲。如果用孙牧师的话说,大概就是“实力不允许”我谦卑吧。毕竟迦玛列门下的保罗似乎说过:他觉得有个律,就是他愿意谦卑的时候,便有实力不允许他谦卑与他同在。

而对于有些教会而言,实力不允许的似乎是他们的懒政。例如我了解到有间教会的立场是,信徒必须在主内嫁娶,他们也会对坚持与外邦人结婚的会友施以惩戒。我对他们的立场瑞斯拜。既然会友们愿意被如此教导和监督,那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据一位网友介绍,这间教会在疫情前停了一位姊妹的圣餐,因为这位姊妹和她的外邦人同事谈恋爱。这让我很困惑,不是说好了惩戒对象是和外邦人结婚的信徒吗,怎么谈恋爱也被纳入了惩戒的范围呢?

热心网友的解释让我醍醐灌顶。按照内邦对恋爱和婚姻的理解,恋爱是对进入婚姻的预备,那么按照教会立场,既然和外邦人进入婚姻是需要受惩戒的,和外邦人谈恋爱就也可以用逻辑推导为犯罪,可以考虑施行惩戒。

对于用来作出这一推导的逻辑,我深以为然。去年遭到全国各处民众抵制、也被中央痛批的“层层加码”,采用的就是同样的逻辑。如果按照CDC给出的防控措施执行,能有效控制疫情蔓延,那么采取比CDC的指导意见更严格的措施,当然可以期待取得更好的果效。但是在去年11月,中国CDC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认中国各地防疫措施目前存在“防控简单化、一刀切、层层加码”的情况,批评“以赋码弹窗的形式限制人员出行”等做法“严重违背了科学精准防控、高效统筹疫情防控和经济发展的要求,是严重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那么,本着“不要效法这个世界”的属灵原则,教会理当坚持层层加码的路线不动摇,任凭他人用“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这类说辞的抹黑,并且以此作为在主面前忠心的冠冕。

所以我建议,既然可以出于“和外邦人恋爱意味着打算和外邦人结婚”的理由来施行惩戒,那么不妨对于每个信徒的新生儿都施行一遍惩戒​。毕竟人性是全然败坏的,婴儿也是小罪人,在可爱的外表下可能正在谋划着什么罪行​。那么,对这些罪人施行惩戒,既可以用警告来对犯罪防微杜渐,又可以向主表明献忠心和向罪争战的决心,岂不美哉​?

是的,我们必须接受迦玛列门下的使徒早已事了拂衣去的现实。不过今天的我们,还可以建造出加码列门下的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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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文士|五月花的出埃及

思想文士|五月花的出埃及

嗨我Tim。

写作荒芜多时,不曾想订阅数仍然在缓慢增加。这让我有些惶恐——莫非这就是吃利息?于是不妨谈个不利于教会的团结和形象、倒利于洗粉的话题吧。


去年,CT刊载了《中国的 “五月花号”教会成员希望能以难民身份来美国定居》。这个标题翻译显然漏掉了英文版本中包含的爆炸性发言。英文版标题是「China’s ‘Mayflower’ Church Wants to Come to America: ‘This Isn’t Fleeing. This Is Leaving Egypt’」,感兴趣的自行阅读吧,这个链接里可以选择跳转到中文版报道。据我所知,清教徒登上五月花号,并不是因为将英国视为埃及。他们和英国国教之间的分歧,并不在于不同的信仰之间的斗争,而是对同一信仰的宗教改革有不同的看法。将留在国教内的改革派人士和留在英国的分离派人士,视为硬着颈项留在埃及不走之人,这恐怕也并不是五月花清教徒里的主流意见。在这个意义上,我实在难以理解,五月花教会的行动如何能被诠释为“这不是在逃亡。这是在出埃及。”好吧,就算这确实是在出埃及,那么降在埃及的十灾在哪里,淹死追兵的红海又在哪里——据潘牧师说,他们在泰国有被身份不明的人士跟踪、拍摄,似乎是追兵中的漏网之鱼。

根据最新的消息,“五月花”教会成员在泰国由于签证过期逾期滞留而遭到拘留。这是可以预见到的。躲避高压本来无可厚非,不过既然一开始就“凭信心”选择了一条架着上帝往前走的道路,那么走到一半才突然发现耶和华军队的元帅走的竟然是另一条道,也不至于令人大惊小怪了。在另一篇报道中可以得知,在他们停留在济州岛期间,并没有降下方言恩赐,让他们可以和韩方无障碍交流。如果以个人的身份寻求避难的“恩典”,尚且有被拒绝的可能,那么以群体的形象寻求庇护,就更不可能了。任何一个世俗国家,都会权衡利弊,考虑接收这个群体所带来的一系列后果。如果五月花成为了成功的先例,那么或许对他们来说是“出埃及”的胜利,但对于接收国来说则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整个事件最令我感到迷惑的是叙事。在接受另一个媒体采访时,潘牧师说,“我不会让我的家人和教会成员没有牧师”。不过,作为本来有约120人的教会,最终辗转于济州岛和泰国的只有60多人。至于剩下的一半成员,他们是失语的。但是就新闻报道而言,我看不到那些在“出埃及”事件中感到疑惑甚至反对者的声音。从结果来说,即使他们拒不参与“出埃及”,他们也同样在承受“勇敢者”的行动所带来的代价。大概是出于“不利于,不要说”的缘故,我几乎看不到内邦人对这件事作一些冷静客观的反思的努力。起码,要求潘牧师为那句在中文报道标题中删去的发言——“这不是在逃亡。这是在出埃及”——向那些留在大陆仍然持守忠心的信徒道歉并收回他的论断,恐怕并不过分吧。

罢了,或许是我的期待过高了。希望他们,无论是旷野子民,还是埃及余民,都能过得平安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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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思想文士|不合时宜

思想文士|不合时宜

Hi,我是还在咳嗽的Tim。

奶奶去世了,我没有出席葬礼。

接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去礼拜的路上。讲完了道,我们一家人匆匆赶到奶奶家。围绕着遗像摆放的,是我们几个孙辈的花圈。我和Nikki对着遗像鞠躬,没有上香。尽管已经完全放开,不再对疫情作管控了,可来吊唁的亲朋好友比想象中要少了许多。

晚上到家,Nikki开始头晕、发烧,几乎一宿没睡。第二天,我吃了她剩下的面条后,也开始头晕。趁着还能行动,我再次去奶奶家,说明我们的病况,取消了第三天出席葬礼的安排。回到家后,我几乎睡了两天,好在发烧并不严重,只是病程比预期得要长得多。听说几位表妹、堂弟家也陆续出现了发烧、没胃口的症状。这次大规模感染,和寒冬时节互叠buff,让圣诞未至的江城,冷清得仿佛正在过年。

我已经见到不少关于在这个时节放开管控的讨论,认为这波操作不合时宜。尽管奶奶的离世大概和新冠没有太多直接的关联,可老年人的抵抗力低、容易在冬天发病甚至过世,也是常识了。不过,既然说“不合时宜”,就暗示了有人应该为当下糟糕的现状,承担他的主观责任。责备老人的离世显然不合适,也没有什么意义,责备政策又容易被404,于是我也只好责备自己,怎么好巧不巧在参加葬礼的前夕病倒了。


很久没有在公众号更新。之前两次尝试发表一些不合时宜的图文,意料之中,都被毙了。不过也有一些在我看来不合时宜的信息,却滋养着他者的心田。比如在人们都在关心乌市火灾的起因和救助情况的时候,有位邻居在我们业主群里转了一位火灾小区里一位退伍军人的一段话。

是的,退伍不褪色,你很感动,我也很感动。但是在灾民没有得到妥善安置、火灾原因也没有调查清楚的时候,传播这种“见证文章”试图转移公众注意力,就十分不合时宜。我希望我痛失这个被感动的机会,那位退伍军人也不用冲进火场。这大概是一个心智不至于太过不正常的人都会有的思考。但我也需要认识到,人类的多样性也意味着,有的人就只能从灾难事件里寻找感动,无法进行任何建设性的思考。但转念一想,我恐怕也不好多责备什么,因为寻找感动这种行为对于有些人而言,似乎与他们的思考无关,仅仅是出于本能,就像寻找腐肉是秃鹫的本能一样。


今年很糟糕,无论是从我家的微观视角而言,还是从国家、民族的宏观层面而言。之前赢麻了的人,现在差不多也只剩下麻了。于是达达转发了一个来自知乎的帖子,建议今年也别搞什么春晚了,因为今年实在找不出什么赞歌能唱得观众心里舒坦,不然搞不好就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种不合时宜的帖子当然没几个小时就手慢无了,要不是达达多个心眼给帖子截了图,我都不知道那位老兄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Sigh,罢了,反正也很多年不看春晚了,恐怕和ChatGPT聊天都会更加有趣。

在上帝之外,对不合时宜的判断,大概难逃自说自话的主观性之窠臼。不过,既然在上帝眼中,同样存在不合时宜,那么这应该能作为判断究竟是谁在不合时宜的客观标准。既然法利赛派和撒都该派的神学家们的专业知识水准,远远低于他们的气象学知识水准,那么就不必奇怪于上帝搓碟、世人却不蹦迪,上帝怒斥、世人却开趴体了。所以先知们大都是一群不合时宜的人,用不合时宜的言行指责世人的不合时宜。这么说来,在圣诞节的前夕,写下这些和圣诞节无关的文字,是否也是一出带来些许冒犯的不合时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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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工相对论|虽不得时,却像得势

事工相对论|虽不得时,却像得势

Hi,我是Tim。

最近最值得关注的新闻,恐怕并不是让所有APP和网页都变灰的那个人的离去。我已经记不清上次引起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UI临时调整的事件是什么了。不过我对这种哀悼方式并不十分认同。尽管斯人已去,但几乎就在这个几近百岁之人寿终正寝的同时,发生了一桩牵动全国老百姓的事故,死于非命的官宣人数为10。我并不想在这里过分纠结对真实数据的一些质疑,仅仅是从我的传播学专业知识来看,也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次放出长者离世的消息,以及带来的让全网UI变成灰色将近一周,莫非是对牙签先生入狱的新闻没能成功转移舆论注意力的一次补救?从这个角度去想,那么这次漫长的灰色国丧,以及从官方到民间的大规模追忆得到默许,似乎就解释得通了。民众的情绪已经积压得过于沉重,需要出口。牙签也好,长者也好,只要能提供情绪出口、或多或少转移注意力,那么即使事件发生得并不得时,也可以通过听话的媒体来让事件得时。毕竟,这是得势者的权力。

又看了眼每天亏一点的理财界面,心中一种冲动油然而生:如果有幸见到贾樟柯,我想请他再拍一部《一直赔到支付宝变蓝》。


另一件事情,同样让我感到不太得时。在Christianity Today刊载的一篇报道里,提到在魔都的敏感中路,有姊妹大声朗读圣经,向路人传福音。类似的情况,在其他城市中也有一些。

这次活动得以迅速发展到全国范围,并且诉求和行动模式仍然能保持高度的一致性,依靠的无非是简单清晰的符号——敏感中路也好,white paper也好,引起大众共鸣的口号也好,都是优质的符号。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意味着,当这些符号所承载的意义混入了别的内容时,诉求的力度和纯度就会遭到减损。所以,如果那天我没有被封控在家而有幸亲临魔都的敏感中路、或是武汉的一元路(这个可行性更高),当我看到一位姊妹或弟兄在以一种尝试获得听众、产生互动的方式传福音时,即使我和对方有着相同的信仰,我也难以认同对方的表达方式,进而考虑劝阻对方继续这样下去。

我并不反对在其他的场景中进行街头布道的尝试。在这个时代,要进行街头布道并不容易,而在那一天的敏感中路这个时空处境下就更难了。但是,在人们沉浸在通过集会表达诉求的节骨眼上,借用敏感中路这个已然符号化的地点作为自己的布道讲台,恐怕会让听众徒增对基督徒的反感罢了。或许的确有人愿意驻足听道,甚至前来寻求真理,但从传播效果而言,得不偿失的结果是可以预见到的。任何人在任何时间都需要福音,但这并不意味着在任何场合下,公开布道都是让内邦人和外邦人开展沟通的最优解。此时此刻,他们需要的是有更多人支持他们、与他们站在一起,而不欢迎意料之外的声音稀释了他们的集体诉求。

在这个意义上,我很感恩的是,在我因为封控无法出门的时候,我教会的几位同工和弟兄姊妹结伴前往一元路参加了集体的悼念活动,在现场祷告并合唱了《奇异恩典》。这样,既参与了集体的悼念、表达了和其他参与者相同的诉求、和那些勇士们寻求了相互认同,又体现了基督徒身份下独特的悼念方式。


或许有人会主张:Paul老师在提后第4章里,明明嘱咐Tim“务要传道,无论得时不得时”,那么在敏感中路布道不正是践行了圣经的教导么?Tim难道连属灵的爹的话都不听了?那么我请持有这种观点的朋友,查看一下和合修订本、新译本或ESV。你可以在这些译本中发现,“务要传道”的后面使用的是分号,而“无论得时不得时”指向的是后面的“要常作准备(新译本)”。换言之,后半句用大白话(不是大白的话)讲,就是“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至于具体的准备方式,当然不限于公开布道,也包括对谈、辩论、文艺创作、甚至无言的行动等等。这似乎也能反过来说明,在敏感中路公开布道,不仅是在以法利赛人式的字义解经法理解“务要传道”,更是在“无论时机是否适合,都要常作准备(新译本)”上有所亏欠,就如同我的支付宝理财一般。

而从心理的层面来看,借台布道和借题发挥没有什么本质不同,都是缺乏同理心的傲慢之体现,只是前者的自我中心是来自福音罢了。十字架的福音却不是来让信徒得势的,倒应该让基督徒更加谦卑。而基督的虚己,不仅通过道成肉身来体现,也通过他与喜乐的人同喜乐、与哀哭的人同哀哭来体现。那么,无论是作为地上的公民,还是作为天上的子民,与其在集会的诉求声中试图不合时宜地塞进福音,倒不如与悲愤的人同悲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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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想·说|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我昨天的朋友圈 没有其他内容,除了那场🔥

早上微博刷到的时候只觉唏嘘,到了下午的时间,他们忙着用一个娱乐新闻 来混淆视听

结果还是因为盖不住,终于在凌晨紧急开发布会,下场公关。

这场风暴始于一位作者桃花潭李白,我看到标题,就明白会进入404全家桶。

第一时间转发后,看到朋友圈一片红色的海洋。

上一次这么如鲠在喉,为公众事件流泪,还是李医生去世的时候

丰县8孩,我没哭;

唐山打人,我也没哭;

甚至贵州的大巴侧翻,我也仅仅是压抑,还是没有哭。

我的朋友圈里, ​大家好像整齐划一的没有去转汪小菲的床垫、吴亦凡的判决,心情和那场大🔥一样愤怒。

我听到他们在火灾中撕心裂肺喊的不是【救命】,而是【开门】

我看到那群人漠视生命,却格外重视健康

我看到公众号坟场和人类新语系

人民日报关心加拿大人的判决,关心世界杯的爆冷,唯独不去也不敢关注静默了百天的人民,枉死的同胞和近在耳边的哭声 

是不是我们只有在做核酸的时候,才允许张开嘴巴?

根本不用变🐏,我们就是一群🐏,温顺地伏在屠夫的刀下

请不要用“一切都会好的”安慰别人和自己。也不要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任何人的死亡都是我的损失,因为我是人类的一员。因此,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就为你而鸣。

一觉醒来,乌鲁木齐社会面基本清零;而我所在的社区被网格员告知“合理赋黄码”。大雾弥漫的武汉,我们仍等候云上太阳。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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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工相对论|属灵铁饭碗,天国公务员

事工相对论|属灵铁饭碗,天国公务员

Hi,我是Tim。

昨天樊博在telegram上说他所在的公司解散了。看来任正非所说的寒气,在这个深秋时节也没有放过帝都。不过在全国范围内的各个或是大城市、或是小乡镇,应该有不少公司或个人几乎要被这股寒冰真气给冻死了吧。于是我趁机再次向他假传圣旨说,这是神在呼召你来牧会呀。神给你关掉一扇门,就必要为你打开一扇窗。不过在这个有人靠车、有人靠码的时节,很可能那一扇窗并不是打开的,而是弹出来的。当然,他也再次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哼,狡猾的家伙。希望他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可以捡起他的公众号多写几篇吧。


2023年公务员招考报名在11月3日截止并且关闭了。报名人数超过250万,创下10年来的新高。我一直相信用脚投票才是真正立场的体现。看来,尽管越来越多的人对日益臃肿的官僚系统怨声载道,却也并不妨碍“打不过就加入”的道理,削尖脑袋试图成为这个系统中其中的一员。在这个国度里,有的人可以退休在家、主张让那些医学院毕业生去免费劳动、好报效祖国对他们这么多年的培育;有的人可以对管控松开后,将会迎来一些满城跑的务工人员,感到不可理喻并且嗤之以鼻。当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种夏虫不可语冰的现实,那么“中国人的尽头是考公”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既然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靠挨骂来换皇粮吃,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请别误会,我对任何报考公务员的外邦人或内邦人都没有指责的意思,仅仅是尽可能扩充我进行人间观察的样本罢了。

但这条路显然不比其他途径上的内卷更少。既然大概从两年前就有话说,“今年虽然是过去十年里最糟糕的一年,但却是未来十年中最好的一年”,那么发个“明年报名国考的人数将会继续增加”的预言,似乎也不至于沦为被当成假先知打死。而我对内邦人的建议是,不妨换个赛道,考虑一下报考天国公务员这条路。不过,鉴于或许不少人对于天国公务员的报考通道和前景都不甚了解,作为在这条路上有点经验的人,我应该可以给大家提供一些信息和建议。


成为天国公务员的好处一:天国公务员比天朝公务员更稳定。为什么见到陌生人,最迅速准确地了解对方的收入、阶级的方式,是询问对方“在哪个单位高就”呢?因为对方的工作单位越稳定,Ta的收入就越稳定,这又会让Ta可以进入那个衣食无忧、附庸风雅的圈子。不过,没有任何地上的单位是永存的,即使你贵为一国的椅子人,一般来说也只能干10年就让贤。但是,如果你是一名天国公务员,那么只要你想,理论上你可以一直干到去见上帝的那天。显而易见,与其将未来寄托于无定的公职,倒不如选择“圣职恒久远、一家永流传”,才是更为智慧的投资。

成为天国公务员的好处二:天国公务员比天朝公务员压力小。俗话说,“再穷不能穷教导,再苦不能苦传道”。如果你没听过这话,其实也正常,因为这是我刚刚编的。不能否认,很多天国公务员仍然过着清贫的生活,就比如我曾经提过,大约3年前,在我之前呆的分公司里,就有一位处(牧)长,一家五口人的工资才2000元。但是,必须承认,时代变了,天国公务员完全可以开动脑筋,拓展营收渠道。如果要走群众路线,就要坚持在公众号上耕耘,这样,被404的文章越多,就越说明号主的重要和宝贵。大数据审查时代,忠诚度测试的最好工具,大概就是“手慢无”。尽管“归正风”和“惊悚风”两种流派彼此瞧不上,倒也可以在创收上保持一种和谐的井水不犯河水。至于达到两者双厨狂喜之境界的大佬,我尚且没见过,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见识一下。一旦建立起核心客户群,天国公务员就能保证起码的吃喝不愁了,甚至就算被自己所在的科室开除,也可以依靠死忠粉另起炉灶。至于业务方面,每周都传讲听众所遗忘的福音,无疑是忠心摸鱼的最好体现。如果有人认为讲道不应该是除了经文不同、似乎其他内容都是复制粘贴顶多洗洗稿的样子,那么质疑公职人员事小,这反映出的质疑公职人员背后的那位君王,情节就颇为严重了。所以闭嘴吧,这才是明智之举。而反观天朝上国,公务员一再降薪,或多或少凉了他们的心。钱多事少离家近,前两项是不用考虑了,第三项还要碰运气。在我被封控在家的那10天里,网格员仅仅在防疫这一项工作上,就常常工作到半夜,又是上门又是电话。这大概可以说明,一篇知乎上的帖子反映的其实是普遍现象。

成为天国公务员的好处三:天国公务员比天朝公务员名声好。相信在天朝上国作为公职人员的朋友,对于因为工作而挨骂都已经麻了,尤其是今年。令魔都人民喜大普奔的十里跟楼送李强,也不知道当事人本人作何感想。而从“秦皇岛爱情故事”到“郑州成人礼”,这个月的天朝公务员也此起彼伏地贡献了一个又一个教科书式的公关危机事件,刷新着吃瓜群众的食量极限。但天国公务员就不必担忧这些问题。只要自己别像那位·撒迦利亚(Ravi Zacharias)那般作得太死,即使遇到危机,也往往仍有回天之力。而且随着咖位的提升,死忠的数量和质量也得到指数级的增长。即使是早早就润到远方、多年坚持远程办公的远处长,也能对于证据确凿的指控表示无关痛痒。可见,对于那些精通教会官场学(church politics)的公务员来说,要实现拥趸和名气的滚雪球效应,并非难事。毕竟,既然曾经怒怼过彼得大师兄的保罗也说,天国公务员“必须在教外有好名声,恐怕被人毁谤,落在魔鬼的网罗里”,那么他或许也会以同样的力度怒怼那些试图“毁谤”、破坏天国公务员“好名声”的人,例如“不利于天国团结的话不要说,不利于天国团结的事不要做”云云,把这些家伙扔进魔鬼的network里。

成为天国公务员的好处四:天国公务员比天朝公务员报考容易。你可能有疑问,既然天国公务员有这么多优势,那报考难度岂不是更甚于天朝公务员?那可未必。如果是在美国或欧洲,天国的大使馆有成熟的、成文的法律进行规范,而天国侨民数量增长停滞甚至开始萎缩,在这种处境下,成为天国公务员之路就显得崎岖而拥挤了。西方的天国党校陷入财政和生源的双重困难,早已是公开议题了。所以他们愿意大量招收天朝上国的神学生,毕竟从学术方面,对于第三世界国家的天国大使馆来说,还是足以构成降维打击的。不过,无论是肉身留学还是赛博留学,以欧美国家为目标的成本总归是高的。但如果只是想成为一名不润也照样滋润的天国公务员,其实也不用那么死脑筋地去寻求外语神学教育资源,来构成对国内的降维打击。因为天朝上国的天国公务员缺口实在太大了。于是只要你读过神学,又不知道在哪里按了个立,你就不用愁没有科室愿意留下你。且不说在天朝上国、乃至东南亚,拿个教牧学博士有多不困难,如果你足够艺高人胆大,又何妨自建天国党校、自封天使博士呢?虽说庄稼待收工人少,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


如果说“中国人的尽头是考公”,那么天国人又何必走到尽头才去“考公”呢?毕竟,米字国(不是米国)的讲道太子司布真曰过:“如果上帝呼召你考公,那就不要作践自己去当皇上”。于是,好几次,樊博都没有反驳我建议他考虑转行做天国公务员,不过,也没有接受就是了。脑补原因,他之所以没有反驳,大概是因为他自知无权否定这件事在将来的某一天发生的可能性;而他之所以没有接受,很可能是因为他比很多人、甚至是比很多天国公务员,都更加敬畏天国公务员所事奉的那位,也更加意识到这条路所要背负的沉重吧。

不过,我毕竟是跟他半开玩笑的,因为当内帮人越来越多地用严肃的态度谈论搞笑的事情,我和我的朋友们也只好用搞笑的态度谈论严肃的事情了。而如果一个玩笑得到的是庄严肃穆的归正式回答,那氛围感可就被摧毁殆尽了。可无论是半开玩笑还是全开玩笑,一旦沾上了“玩笑”的要素,就脱离不了几分真实。毋宁说,正是因为的确有几分是真话,玩笑才能显得好笑。同样因为有真实的成分,玩笑才具有喜剧的性质,而它的内核,则是令人无奈、叹息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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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账|一次戏剧化的封控未满

流水账|一次戏剧化的封控未满

Hey,我是Tim。这是一个新的tag。我会在这个标签里尽可能不作评价地写一些经历纪实。其实我不太确定这个系列有没有下一篇。不过我很确定,这段时间我和Nikki被封控的经历,按照它的魔幻程度,是值得留下一些文字记录的。


10月27日,上上周四晚上,我外出办事,路上找了家面馆吃了碗面。没料想在第二天晚上,我接到流调电话,说面馆里去过一例阳性病例,我成了密接人员。我感到很奇怪。因为首先,我根本就没有扫面馆的场所码,武汉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堂食,所以自然不需要扫餐馆的场所码。也就是说,警察其实是通过面馆的电子支付记录找到我的,电话那头也承认了确实是通过支付信息找到我的。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滥用权限,这一点先按下不表。第二,流调电话告诉我,那例阳性病例是下午去的面馆,我是晚上去的。于是我告诉电话那头,既然病例是下午去的,我是晚上去的,这中间怎么也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一般人吃碗面最多也就一刻钟左右,更别说这时禁止堂食了,那我就更加不可能见过那位阳性病例,说我是“密接”就更更是无稽之谈了。流调的警察没有回应我的质疑,只管完成流调信息采集,然后就挂了电话。

当天半夜,我就有几个未接来电。因为我手机会在睡前自动切换成勿扰模式,所以我没有听到来电声。第二天,周六的早上,我接到了所在社区的网格员来电,说我是“A类密接人员”,要马上收拾东西,准备去酒店集中隔离。我认为这很荒谬。就算是上帝呼召亚伯拉罕,也不是一个电话就让他离开本地、本族、父家,到酒店去作寄居的。我告诉网格员,在昨天的流调电话里,我已经告诉流调民警了,根据提供的信息,我不会是密接人员,除非给出清楚完整的论证证明我是密接人员,否则我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密接人员的,自然也不会去酒店集中隔离。

过了一会儿,网格员上门了,问我清理好东西没有,可以出发去酒店了。我说,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现在是你们需要提供“我是密接人员”的论证,不是我应该服从你们的安排去酒店。网格员在手机上给我出示了他们工作平台里的指令,特意没有发给我截图。在工作平台上只有让我去集中隔离的指令,没有关于“A类密接”的判断标准,也没有任何有关我如何符合“A类密接”的证据。我对网格员说,这些信息不是我要的,你们可以去找给你们发指令的上级,找他们要“A类密接”的判断标准和我符合“A类密接”的证据,然后告诉我,否则就把我的集中隔离的指令驳回去。网格员表示,这让他们很为难,因为指令要求他们在中午12点落实好工作。我说,那你们就抓紧时间去联系吧,12点之前落实是你们要操心的问题,不是我要操心的问题。另外,我提出要下楼做核酸,被网格员制止。我说,那你们就安排上门核酸吧。

下午,社区书记带着网格员再次上门,说他们已经把我的信息退回去几次了,但是都被打回来了,要求他们尽快落实,似乎对他们没有完成工作还有些责备。而且他们通过工作平台无法和上级取得充分沟通。我为他们感到冤屈,于是告诉网格员,工作不应该是这样做的,单方面下指令、没有双向沟通的渠道这种办事方式是不合理的。但网格员似乎并不在意,默认了这种工作沟通方式,并且继续催促我去酒店隔离。我也继续提出,对我的“A类密接”判定没有充分论证,而且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让我去集中隔离是不合理的。如果根据那位阳性病例去过面馆,而只锁定在之后一段时间里去过面馆的人,将他们判定为密接,这样根本无法有效追踪到病例可能传染到的人群,因为病人不是空降到面馆,再空降离开的,他必定在面馆前的那条路上活动过。所以,如果仅仅针对面馆来作流调,这无异于掩耳盗铃。真想充分追踪到密接人员,那就应该把那段时间内走过面馆门前那条路的人全部找到、隔离起来进行监测,否则,只把我这样在面馆留下了支付记录的人隔离起来,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书记和网格员认同我关于他们工作沟通和密接判定的看法,但是仍然坚持要我服从安排。我拒绝服从。

晚上,社区工作人员在我家的大门上安装了门磁,只要开门就会发出警报声,并且据说会把开门记录发送到社区的监管系统里。


周日,我和Nikki在家参与线上礼拜。社区安排了上门核酸,给我和Nikki进行单人单管采样。

晚上10点多,网格员打电话说,酒店已经联系好了,是某家锦江之星,条件不错,而且吃住免费,让我准备一下,等专车过来接我过去。我说,我并不担心酒店条件好不好,我在乎的是我应不应该去酒店隔离,如果我确实应该去,那么才涉及到酒店条件好不好的后话,如果我不需要去,那么我不去酒店也能为防疫节省下一笔开支。而且,我不认同这种半夜通知人、把人拉走的工作方式,所以我不会出门。网格员说,白天车子安排不过来,所以我才被排在了晚上,之前还有人在半夜一两点被拉走的。我说,别人愿意在半夜被拉走,那是别人,在我这是行不通的,而且我的手机马上就进入夜间勿扰模式了,那时候司机打我电话我听不到,也不会接的。网格员再三确认了我不会服从安排出门后,取消了司机来接我的行程。

周一,我联系上了正在酒店隔离的面馆老板。他惊讶于我怎么还没去酒店隔离,并且告诉我,流调范围是下午5-7点去面馆有支付记录的人,总共调出了37个人的资料。这与我之前的推测一致。如果按照这个时间区间,那位阳性病例应该是下午5点去的面馆,而我的支付记录是晚上6点44分。也就是说,在一间没有堂食的面馆里,我和那位病例出现的时间相隔1个半小时以上,怎么也不会有什么接触,更不用说所谓“A类密接”了。记住这1个半小时的时间,后面要考的。

Nikki向公司报备,居家办公。

社区书记继续打电话试图做我的思想工作,见我没有退让,就建议我联系面馆所在的社区试试看,因为流调是那边做的,密接判定也是他们判的,本社区只能执行那边发过来的任务。在这之前,我已经当着网格员的面打过武汉防疫热线了,人工频道一直无人接听。我接受了书记的建议,查到了面馆所在社区的电话,但是那边同样无人接听。也就是说,现在有一个对我“A类密接”的判定,和要求我集中隔离的指令,却找不到作出这判定和指令的人或单位,也无法针对它们提出质疑或申诉。


周一晚上,鉴于武汉不断出现(无症状)感染者,我们所在的片区宣布封控,从11月1号开始到5号结束,除非开证明,否则居民都不能出小区。网格员在10月31日晚上10点半的时候,及时地把这个消息发到了小区的群里,给居民们出门买菜屯粮留出了充分的1个半小时时间。在得到通知消息的前后,我们在一些本地群组里,看到了不少夜幕下人声鼎沸的菜场照片。有人抱怨通知发得太晚了,而我并不这么认为。既然相隔1个半小时都能被判为“A类密接”、应该接受“7+3(7天酒店集中隔离+3天居家隔离)”,那么留出1个半小时来安排、交接工作并准备5天的口粮,又算得了什么呢?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区居民大人居家,学生网课,老人锻炼,旺财撒欢,而我们宅在家里等待大白上门做单管核酸。从仅我们一家(争取来了)居家隔离,到全小区都被封在家里,我突然产生一种得到了帝王级待遇的错觉。虽然一开始团购平台上总是显示“售罄”,但两三天后,供货也恢复了正常。网格员和书记不再理会我们,防疫热线和面馆的社区电话也永远无人接听。即使我仍然是所谓的“A类密接”,我的健康码也一直是绿的。而我们开门出发门磁的警报,下楼丢垃圾、到天台晒被子、或是去小区门口取快递,也没有人来过问。我唯一担心的是,门磁的警报声吵到了邻居。

又来到一个主日。小区的封控终止了。我们本来打算参加完线上礼拜后,就不理会仍然在“居家隔离”的状态中,下午去参加会友大会——这将是我们第一次以会友的身份出席会友大会。怎奈平时上午就来敲门的大白,这次却迟迟没有出现。直到中午,我们出门吃午饭的时候,大白才来敲我家无人应答的门。网格员说,大白不等了,回去了,你们今天做不了核酸了。我说,那我们只好自己在外面找做核酸的地方了。

回家在线上观摩完会友大会,我和Nikki决定晚上出门报复性消费。我们见证了禁止堂食的江汉路,如同过年期间般的萧瑟。曾经因为吃货密集而寸步难行的水塔街,现在冷清死寂。汉口江滩也比平时少了很多人。直到晚上9点多,卖气球的小贩手上,还牵着满满的一大把气球,无人问津。

准备回家时,却因为未出24小时核酸阴性的结果而被公交拒载,司机不接受核酸已采样的证明。虽说气愤,好在后来还是依靠黑科技上了公交,平安到家。


事已至此,我似乎发现了一个bug。如果社区希望把我们封在家里,那就实在没必要让我们天天做核酸检测。反正最近的核酸记录会显示在健康码上,不做核酸的时间长了,健康码甚至会变成武汉特色的灰码。顶着这样的健康码和核酸记录,是哪里都去不了的。至于对我们健康的监测,只要在隔离开始时和结束前做核酸或者抗原检测就行了。如果中途我们被感染了,那么要么我们会有症状,那时我们自己都会寻求医疗,要么我们没有症状,那我们也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医疗介入,核酸或抗原诊断后隔离转入院治疗就行了。如此,岂不是既保证了对我们的隔离封控,又节省了人力物力?

今天,门磁被拆除​。对我们的封控结束了​。

一个莫名其妙的密接判定,一些跌宕起伏的沟通拉扯,一次意外降临的全区封控,成就了一篇关于封控未满的流水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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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文士|韩国梨泰院还能踩出逻辑硬伤来?

思想文士|韩国梨泰院还能踩出逻辑硬伤来?

(封面图:https://imagecloud.thepaper.cn/thepaper/image/222/930/971.jpg)

这里是Tim。今天聊一个沉重的话题。

10月29日晚上,在韩国首尔梨泰院发生了踩踏事故。我所看到的最新数据是155人死亡,其中有4名中国公民,另外有152人受伤。相关新闻和视频,我就不贴地址了,大家可以自行搜索。我想谈的是,身为基督徒,应该如何看待这件发生在万圣节的惨剧。

就我的观察,这件事竟然起到了照妖镜的作用,虽是情理之外,倒也还在意料之中。有人说这些人是“撒但在自己的节日收取的祭品”。有人说“亲们切记万圣节被(应该是“背”,Tim注)后有黑暗权势,你是否知道灵界是真实的。(这里似乎应该用问号,Tim注)远离万圣节!!!![惊恐][惊恐]”。我还在朋友圈看到之前教会的同工发了一篇《为了您和孩子,请远离“万圣节”!》,槽点太多,随手吐一个。文中这样说到:

据记载,传教士们为了压制和消除凯尔特人的鬼节习俗,就将11月1日定为“万圣节”(又称“诸圣节”,All Saints’Day),用以纪念所有死去的圣徒,而把11月2日,定为“诸灵节”(All Souls’Day)。显然,无论当时的传教士出于何种目的和意象在鬼节的日期设置基督教节日,这都是一个错误。非但,将死去的人定为圣,是对神权的僭越之举,而将教会节日移至已被祭鬼行为玷污的日子,也是一种危险的尝试,正如在一杯墨汁中加入一杯牛奶,你得到的将是两杯墨汁。


我是不太清楚这个“显然”的错误具体错在哪儿了。不过更让我感到烧脑的是,文章前面才说万圣节是为了纪念死去的圣徒,后面却说将死去的人定为圣是僭越,我实在不知道这前后之间的关联在哪里。如果“将死去的人定为圣是僭越”是成立的,那么问题就根本不在于万圣节,因为并不是万圣节将死去的人定为圣的,它只是用来纪念被定为圣之人的。更何况,万圣节纪念的是死去的圣徒。他们并不是因为死去了才被定为圣徒,而是本来就是圣徒,后来某天死去了,成了死去的圣徒。那么,“将死去的人定为圣”就根本不成立了。所以恕我实在对这段话里的逻辑硬伤忍俊不禁。

至于“将教会节日移至已被祭鬼行为玷污的日子,也是一种危险的尝试”,恐怕也缺乏足够的论证来支撑,圣经反而提供了不少反驳的案例。比如在创世记第15章里,上帝和亚伯兰立约时的仪式,所借用的就是赫梯条约(Hittite Treaties)中的立约仪式,只是将宗主国和附庸国国君一同走过被劈开的牲畜中间,改成了宗主国的国君(耶和华)独自穿过被劈开的牲畜。之后的西乃山之约,在立约条文上也与赫梯条约有高度相似。上帝对于使用外邦或属世界的习俗、文化来推动他的计划进程,并不需要提前做什么心理建设。进一步的,因着上帝本身的圣洁,这个具有外邦色彩的法律条文被分别为圣,称之为圣约。在新约中,这个观念得到了进一步的揭示,而相关事例也更加耳熟能详。患大麻风的病人,在礼仪上被视为不洁净,本来应该避开人员聚集、离群索居,以免因为接触他人,害别人也陷入不洁净。但耶稣偏偏用触摸大麻风病人的方式来使他得到洁净(马太福音 8:1-3)。人如果触摸到不洁净,自己就会被传染上不洁净;但上帝触摸到不洁净,就能让被触摸的一方传染上圣洁、得以净化。所以在具有异教的、拜偶像元素的节日,教会仍然可以依靠上帝的大能来进行属灵活动,从而转化不洁净的文化、节期,并不一定就是“一种危险的尝试”。实际上,如果要远离一切这种“危险的尝试”,恐怕“除非离开世界方可(哥林多前书 5:10)”。

另一个值得思考的角度在于,这出意外和万圣节之间的关联具有必然性吗?或者说,这关联性到底有多强呢?意外发生在万圣节的狂欢中,这的确是事实。但是大量人员聚集、进行欢庆或其他活动,并不限于万圣节,其实十分普遍,对于常常参加礼拜聚会的基督徒来说更是稀松平常。而且,意外也并不会专门盯着所谓外邦人的节日来发生。比如在2000年的12月25日,圣诞节,洛阳市的东都商厦就发生了特大火灾事故,造成了309人死亡,7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达到275万元。如果在梨泰院踩踏事件中的死者,可以解释成撒但在他的节日收取的祭品,难道洛阳特大火灾就可以解释成耶稣在他的生日接受的生日礼物?不过我恐怕是多虑了,我相信对于深谙辩证法的朋友们来说,回应这一诘问并不困难。因为洛阳特大火灾可以解释成魔鬼在圣诞节对上帝的攻击嘛。总之,好处都是上帝给的,破坏都是仇敌干的,立场要站稳,态度要坚决。无懈可击,耶。


与上文所引用的文章类似的,似乎也不少,观感好似八股文般的陈腔滥调:事故很惨烈,万圣节难辞其咎,它的来历很邪恶,奉劝大家要远离。柏拉图说:智者说话,是因为他们有话要说;愚人说话,则是因为他们想说些话。我希望有些令人迷惑、经不起稍稍推敲的话,永远都不要从你我之口说出来。但愿逝者安息,伤者痊愈,所有在事故中遭受创伤的人都能得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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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文士|一则让我不适的金句

思想文士|一则让我不适的金句

Hi,这里是Tim。

最近在朋友圈看到一张图刷了屏。内容如下:

抛开事实不谈,啊不是,抛开人物和事件背景不谈,这则金句过于上头,给我造成了一些不适感。我试图分析这种不适感的成因,并且把分析过程记录下来。如果说,“这则金句quote给我的观感是傲慢”,这种判断让人觉得未免诛心,那么我邀请你大可把这句话发给你的外邦人朋友,问问他们的感受。不过这并不是我想说的重点。就事论事地说,这句话在内容有两个问题,它们是比态度是否傲慢要关键得多的。


首先,使作者充满同情和悲伤的是,关押和审问他的人,终将面对上帝的关押和审问。这就错失了问题的焦点。没有人知道他人的结局,但这位作者似乎以一种先知性的眼光,非常确定关押和审问他的人的结局如何。退一步讲,即使作者确实有先知性恩赐,预见到了关押和审问他的人的结局,那么其实他也有比这些人的结局,更值得他感到同情和悲伤的理由。耶稣看到许多人在困苦、无助中,就像失去了牧人的羊,就怜悯他们(马太福音 9:36)。他并不是因为这些人将面对被关押和受审问的未来而怜悯他们,却是因为他们在当下所陷入的困境产生了同情。或许在这些人中间,也有将会在彼拉多面前高呼要求钉死耶稣的人,而耶稣知道他们(约翰福音 2:24),但耶稣仍然仅仅因为看到他们的现状就心生怜悯。也就是说,这些人的悲剧不仅仅在于他们未来的结局,更在于他们的当下。圣子正是为了众人免于未来悲惨的结局,才道成肉身进入到众人的当下,见证并且背负他们的“困苦流离”。基于同样的逻辑,耶稣在十字架上仍然求父赦免嘲笑、咒骂他的人,而不是仅仅停留在为他们中间将要灭亡的人感到同情和悲伤这一步。

其次,触发了作者的同情和悲伤的,是那些企图或正在关押和审问“我”的人。这未免有些自我中心了。为得罪“我”的人而同情和悲伤,这自然没有问题。但一个成熟的信徒,会刻意让自己的视野不局限于自我。他们同情和悲伤,不是因为别人企图和正在关押、审问“我”,而是因为他们企图和正在关押、审问无辜的人。思考有关这些人的事情,并不需要“我”的在场,因为将会关押和审问他们的上帝明察秋毫,并不需要“我”的证词,也主要不是根据他们如何对待“我”来进行审判。但作者的这段话,把自己塞进了他们和上帝的关系中间,试图引导读者通过作者来思想他们的结局。进一步的,这也暗示了,如果这些人要悔改、逃离未来的悲惨,那么他们首先需要改变的是对待作者的态度和行为,却不是他们对待上帝的态度和行为。耶稣在十字架上的呼求却是“无我”的。他呼喊的并不是“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对我】所做的,他们不知道”。

当然,你有权利被这则金句感动到、或是转发、抑或认为我是给教外反基势力递刀子而拉黑我。这毕竟只是我个人的一点观感而已。我也很清楚,粉丝是真的会抛开事实不谈的,或者说,如果拒绝立场先行,那就不是真粉丝了。但是如果连这篇文章,都会引来人企图和正在笔伐我,主也使我对他们不能不充满同情和悲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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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工相对论|禾场的下沉

事工相对论|禾场的下沉

Hi,我是Tim。

上个月外出教学。买好了Z字头列车,提着行李箱上车,蠕动穿过拥挤的过道,却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位阿姨了。我再次确认了自己车票上的座次,然后告诉她,她把我的座位占了。阿姨开始絮絮叨叨,说这趟列车其实有些车厢根本就是空的,不知道票务部门为什么要把座位排得这么拥挤云云。这时,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也来到我的座位旁边,说他也坐在这里。我心里一惊,正在怀疑是不是这一路就要用叠罗汉的姿势度过时,坐在刚才那位阿姨旁边的大叔站起身来,承认他没有按照车票座次就座。

我长舒一口气,把行李箱塞进座位下面,因为行李架已经被乘客的行李箱和背包塞满了。我不清楚为什么有人坚持把背包也放在行李架上。除非行李架很空,否则我都会把背包拿在手上,倒也更方便拿可能需要的物品。大叔和阿姨走向车厢的另一端。我和小伙子并排坐下,没有叠罗汉。并排的两个座位,都被无视车票座次的乘客占用了,这出意外就发生在一列Z字头列车的一隅。而并不算意外的,是全程公放抖音或是快手短视频的乘客,大概每三排座位就能找到一位。我塞上耳机,玩一会抽卡手游,又闭目小憩片刻,或是看看文章和群聊。几乎每次到站后,车厢里都会空旷不少;而当列车继续赶路时,一些全身上下散发着烟味的人,又让车厢显得逼仄起来。


这或许是中国当下的基本盘,抑或不是,因为我已经多年没有坐过K字头的列车了。即使我是1.5线省会城市的土著居民,我身边也仍然有不会汉语拼音、打字完全靠手写、也不知道如何通过百度(百毒?)获得信息的人存在。在北青深一度的一篇报道中,就介绍了在2020年的第七次人口普查中,全国有3800万成年人不识字,这就催生了文章中的杨维云这样的在线上、尤其透过抖音来教授拼音和认字的老师。不过我的看法和薛骑士一致,认为3800万这个数据恐怕仍然保守了。退一步讲,从识字到具有基本的阅读理解能力,还有一段距离。我所思考的是:如果一间教会的基本盘是这个样子的,如果这是大部分来聚会的人的生存状态,教会能够怎样牧养他们,我在教会里能怎样帮助他们。

去年外出教学的地点,是一座距离县城还有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小渔村。许多学生,论年龄、论服事工龄,都是我的长辈。但是当我谈到,讲道的讲员,要知道如何分析经文句子的语法结构时,我发现我需要先解释,什么是主语、谓语、宾语、定语、补语、状语。至于在圣经原文和英文译本里都会涉及到的时态、语态等概念,也同样需要花费力气解释。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没那么震惊。作为教会讲员,如果没有语法知识作为基础,那么即使有充足的注释材料,作用恐怕也非常有限。我并不是指责这些前辈。没有经过充分装备就站上讲台,这情况上一辈的教会中不在少数,这是在特殊的环境中形成的现状。但如果今天的教会仍然固步自封于这一现状,就需要想想,我们是否挥霍了这个时代日益丰富的恩赐和资源了。这大概就是我来到这座小渔村的原因吧。

但今年的情况完全不同。授课地点换成了省会城市,教室比过去宽敞明亮了许多,另外有几个学生小组在线上同步接入进来。就线下的学生情况来说,我似乎不用再从主谓宾定状补讲起了。城市里的学生甚至可以读懂英文圣经中的一些句子。不过我还是坚持从基础语法知识开始讲起。我并不清楚,在缺乏足够互动反馈的线上,是否有需要讲解这方面知识的学生。我的想法是,如果其中有一位基础不够好、需要更清楚讲解的学生存在,那么我的坚持或许就是有意义的。


事实上,我并不指望我所教授的讲道学,可以培养出多少能稳定承担讲台侍奉的讲员。我的教导目标是,让学生建立起基本的读经、研经能力,知道如何独立做到使用手头的工具理解圣经。我有信心,在完成我的课程后,即使学生还不能将对经文的理解转换成使别人理解的讲章,他们起码能分辨别人的讲道是否正确解释了圣经。基本盘的低段位,不应该成为糊弄听众的讲台滋生的温床。大概从某种意义上,正是因为我们的讲台过于抗拒内卷,才造成了“天国国企”式的教牧生态:一个业务能力再烂的讲员,也可以因为他在“体制内”而有恃无恐。不过这已经是“教会江湖学(church politics)”的范畴了,就不多作展开。

尽管winter is coming,可我们毕竟已经拥有了太多前人眼未曾见、耳未曾听、心未曾想的资源了。但事工探讨的主流,似乎一直在努力高攀,或者说被实用性左右。福传技巧、小组方案、植堂建制……这些话题当然需要探讨,但如果没有足够深厚的基本盘支撑,那么就连实用主义的事工模式,都无法实用起来,反而沦为空中楼阁。所以我很感恩,在今年早些时候,和重哥喝了大半天的茶,我们有相似的见地,并且能在他的事工里,做一点让我的禾场下沉下去的事。我也乐于见到更多参与、委身这类事工的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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