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Tim。许久没有更新。其中一个原因是,无论是面对越发显得空虚混沌的疫情又双叒叕大流行,还是依然渊面黑暗的国际局势,身边的很多朋友,包括我自己,都陷入了程度不等的政治性抑郁。现在的上海,和去年我们造访的,俨然已经不是同一座城市。时代的灰尘落在凡人身上,就成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愿那里的朋友们安好,或在方舱里,或在方舱外,总能在方舟里得到庇护。

接下来打算以“看·鉴”这个tag不定期分享一些书、影、剧评。首先,既然遇上了受难周,那就来聊聊Netflix在2021年出品的7集电视剧《午夜弥撒》吧。既然现实已经如此致郁,那么在文艺作品里继续体现这一风格,应该也无伤大雅。既然断更那么久了,不妨给自己立一个Flag,本周日更,一天聊一集,复活节正好写完。


祈祷与神义论

“我们在天上的父……”,看到医护人员决定放弃继续进行人工呼吸、停止了抢救,莱利瘫坐在路旁,瞳孔颤抖着。他的车后备箱上还贴着“耶稣鱼”。祷告,这是他此时能想到的,大概唯一能做的事了。但一旁的警察似乎并不认为这种临时抱佛脚的祈祷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他对莱利冷嘲道:“既然你在向上帝祷告,那就问问祂,为什么总是把孩子带走,却让醉驾的混蛋只有擦伤吧。”

这大概是莱利在全剧里唯一一次真心地向上帝祷告了——之后他和伊琳一起的祷告,恐怕更多是出于陪伴与共情。但上帝并没有应允他,那个可怜的女孩还是死去了,以至于即使在莱利的余生中,那个女孩的死状每天都出现在他的梦魇中。莱利后来承认,他根本没有踩刹车,地上没有留下刹车痕迹——这是警察的调查结果,他已经喝得烂醉,什么都不记得了。

退一步来看,即使那个女孩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或许是从死里复活——那位警察关于神义论的诘问,对许多信靠上帝的人来说,仍然是一个严峻的考验。如果上帝的公义和慈爱的确值得信任,那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还会充满无法挽回的灾难?更为讽刺的是,试图为上帝辩护的人将发现,他们的困难恰恰在于,世上存在不少好事甚至神迹——有惊无险、转危为安,却随机分布于各类人群中,并非完全覆盖到所有的祈求者。倘若人类面对的总是好事,抑或总是灾难——只要上帝不以双重标准来待人——那如此刚正不阿的一位上帝,似乎更配得敬畏。如果上帝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那为何必须信靠祂?正是好事和灾难的芜杂分布,以及薛定谔的猫般的祷告成就与否,造成了当下的神义论困境。

而在这个基础上,再引入不同宗教及其信徒的变量,情况就更麻烦了。它出现在第3集里,警长哈桑和他儿子在卧室里的对话中。具体分解,此处卖个关子,留在后面再谈吧。

错引经文

入狱的莱利拿出母亲安妮送给他的圣经。中文字幕略过了扉页上母亲写给他的经文,实在遗憾。

但耶和华与约瑟同在,向他施恩,使他在司狱的眼前蒙恩。

——创世记39:21 和合本

作为母亲,安妮希望儿子在服刑期间仍然得蒙祝福,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她所写下的经文,对于一个理解圣经的人来说,不仅表达的不是美好的祝愿,反而充满了讽刺意味,且令当事人难堪。约瑟锒铛入狱,不是因为他有不法行为,反而恰恰是因为他的行为完全正直。他被自己的亲哥哥们卖到埃及为奴,又在主人家里尽心工作,却因为女主人的诬陷而坐牢。但莱利失去自由,完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如果他不醉驾,悲剧就不会发生。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约瑟与莱利的确都在狱中蒙受了上帝的看顾。约瑟办事,监狱长放心,于是他一路被提拔,为将来治理埃及做足了铺垫。而莱利在狱中阅读了各个宗教的经典,似乎丧失了对真神的信仰,却在心中生根发旺了真实而具体的罪疚感、和对赎罪的渴望。正是这种对罪恶的敏锐,以及不盲从的怀疑精神,驱使他成为第一个反抗神父和吸血鬼的人。

修女贝弗贯穿全剧的灵意解经,想必给观众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但莱利的母亲安妮不合宜地引用经文,似乎从本剧一开始就预示了,不要指望在《午夜弥撒》里看到多少正确的解经。当贝弗这样的神职人员以滥用经文为家常便饭,信徒们就会有样学样。这才是克罗克特岛灵性氛围凋敝的真正原因。所以普鲁伊特神父试图以他的“天使”的神迹来引发属灵复兴的努力,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缘木求鱼。

归来

故事的开始源自三个人的归来。最早回到岛上的是伊琳。16岁时,她受不了母亲的酗酒和家暴,独自离开小岛,去追逐一个明星梦,却怀上了一个同样酗酒和家暴的男人,于是以一位单身准母亲的身份回到了她具有天主教传统的故乡。

另外两位剧中的主要男性角色则在接连的两天里回到了岛上。莱利争取到了保释,所以服刑4年后就得以回到克罗克特岛,代价是需要定期参加匿名戒酒会。母亲安妮来迎接了他,并且告诉他,3年前,这片海域发生了石油泄漏事故,在贝弗修女的操作之下,岛民接受了石油公司的赔偿,但污染并没有得到良好清除,加上渔业一再受到限制,越来越多的居民选择离开这座岛,现在这里只有127个人了,一片凋敝之景。

比莱利早一天归来的,是化名为保罗·希尔的普鲁伊特神父。在第一集里,直到第一次弥撒之前,他都没有以正脸示人,但如果观众足够细心、或者愿意二刷此剧,会发现更多令人细思极恐的细节。比如,当莱利的弟弟华伦和他的朋友去码头买大麻时,保罗神父正和他的一位得力助手斯特奇搬着一个巨大的箱子下船。斯特奇之后在面对来接普鲁伊特神父的贝弗修女的质问时,表情显得略微不自然。莫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保罗神父其实就是普鲁伊特?Anyway,观众不久后就会知道,那个大箱子里装的,正是本剧的万恶之源。

弥撒仪式上,人们惊讶于,前来主持的不是那位年迈的普鲁伊特神父,而是一个年轻的面孔。他向大家介绍,普鲁伊特教士正在大陆上疗养,不久就能康复,在这之前,由他这位名为保罗的神父来代职。之后,他十分娴熟地祝祷、掰饼,并没有让信徒们感到不适应。或许对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来说,问题就在于,这风格太过熟悉,以至于仿佛是普鲁伊特教士返老还童了。

人们躲进房屋,迎接暴风雨的袭击。而真正的暴风雨,将在风平浪静之后才悄然到来。

(赞赏随意&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