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文士|婚姻的“斩杀线”
新年好,我是Tim。
通过“X个朋友读过”看到某网红的文章,顺藤摸瓜了解到另一位姊妹、曾经以“职场精英回归家庭成为四孩妈妈”作为人设的女性,刚刚结束了婚姻。具体事由,我了解得不多,也不打算展开讨论,仅仅想针对圈内的某种将谴责离婚作为政治正确的现象,谈谈自己的看法。
离婚的标准
已经有很多这方面的解释分析,主张除了出轨、在人身安全遇到严重威胁时,权利受到侵害的一方可以提出离婚。这是因为,出轨是对婚姻中最核心的要素——忠贞——的践踏;另一方面,生命权更优先于婚姻权。曾经流行于基要主义文化中的“宁可被家暴致死也不要离婚、大不了在婚姻中殉道”的论调,如今已经有很多讨论批判了。但是,我认为我们还远远不能止步于此,需要进一步探讨离婚的“可以”与“应该”。
所谓“应该”,就是前文所提到的,类似“在糟糕的婚姻中殉道是好得无比的”这种论调。如果在一段糟糕的婚姻中难以忍受,又看不到任何改善的可能——拜托别再说什么“靠着上帝,impossible is nothing”这种口号了,上帝很耐克,但不是你的耐克——那么当事人就【应该】寻求结束这段婚姻。因为“不叫我们预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人【有义务】让自己远离危险的环境,哪怕这个环境是“所谓”上帝设立的婚姻。人不该拿“上帝会保守的”作为借口来试探上帝。换个角度来看,你怎么知道上帝保守你的方式一定不是通过离婚来远离危险呢?
所谓“可以”则关乎自由选择,这是应当受到保障的基本权利。人们对婚姻的期待、诉求各不相同。有的人希望在婚姻中可以对伴侣无话不谈,有的人希望婚姻能给Ta带来持续可见的成长,有的人希望婚姻中自己在性需求上得到满足……这些诉求本身并没有错。婚姻往往始于爱情,终于互相成全,虽也不乏将这一顺序颠倒过来的,这并非重点。但爱情与互相成全,缺了任何一件,婚姻就会遇到危机。缺少了爱情,互相成全就沦为了赤裸裸的经济行为,而经济行为是不需要忠贞的,在遇到了能更加互相成全的人时,这段婚姻自然就结束了;缺少了互相成全,爱情也就成了空中楼阁,难以战胜现实中的各样困难挑战。
婚姻的维系
圈内对于离婚设置的高标准,其实反衬出了我们对于婚姻的低标准。给离婚设置高门槛,看似是在尊重婚姻、极力维护婚姻,实际上反而是在轻贱婚姻,因为这其实是在主张“能不离就不离,只要还能凑合,就应该继续凑合下去”。这实在让我感到讽刺性拉满,因为圈内的政治正确本来是“我们的婚姻比世人的婚姻更加纯粹,更加蒙福”,却因为我们给离婚设置的高门槛,将很多人囚禁在不幸福的婚姻里。维系婚姻成了目的,人——尤其是人在婚姻中的忍耐——成了达成这一目的的手段,而不是反之,婚姻将两个人建造得更好,双方在婚姻中彼此成全,都获得幸福。进一步的,在婚姻中的无限包容、不断委曲求全,在圈内被合理化为一种敬虔主义式和律法主义式的成圣,实际上却在剥夺受委屈一方的主体性,把忍耐饶恕从自由施恩的性质扭曲成律法的强制要求。将这一逻辑抽丝剥茧呈现出来,非但不能让圈外人士感动或敬佩,反而会让他们嗤笑叹息,徒留我们沉浸在自我感动之中。
如果我们真的希望让世人看到圈内对于婚姻是更加尊重的,那就要提出一个比世俗更高的婚姻标准。所幸,实际上,圣书中提供的正是这样的标准。这个标准就是:即使没有家暴或出轨这类情节导致另一方获得终止婚姻的权利,Ta仍然有权利离开婚姻关系,以此为背景,Ta自由地选择和对方维系在婚姻中,试图和对方一同成长、共同面对各种挑战课题。这样的婚姻是由爱维系的,也是恩典导向的,是双方不断向对方说“谢谢你,你明明有权利离开我,但你还是选择站在我身边支持我”的,也是不需要成天强调律法上林林总总的“必须”与“不可”的。
“斩杀线”上的盼望
我可以向读者保证,如果我们给婚姻设立上述标准,那么谁都无法合格。这一标准应该让所有试图进入或已经进入婚姻的人感到不安,因为它宣告所有的婚姻都在“斩杀线”里。律法主义者害怕你跟他们真正深入地谈论律法,因为律法真实的样貌将剥夺所有人的安全感,把我们都置于“斩杀线”里。“你有权利离开”意味着你允许枕边人明天就和你形同陌路,你维系当下婚姻的盼望并不在你自己里面,而在于他者——无论是你的伴侣这一“小他者”,还是掌管人心的那位“大他者”。你无法掌控全局,事实上,你连自己都很难掌控,无论是担忧还是承诺。
可惜的是,试图修改上述标准、好让自己获得一些安全感的努力是徒劳的,敬虔主义者和律法主义者的徒劳正是在此。客观上,我们的婚姻,乃至于我们的全部,都在律法的“斩杀线”以下。出路何在?不在于那一个个“绝不离婚”的决定上,抑或是为了维系婚姻与人设而不断生育以至于“箭袋充满”上,更不在于仿佛俯视税吏般的自我鼓吹“主啊,我感谢你,我不像这个人”上。即使是在“斩杀线”上,我们仍然可以有盼望,那就是对人说“你可以离开,但我会等你回来”的那一位,是如同何西阿一样寻回背叛他的配偶的那一位,是自愿被“斩杀线”斩杀的那一位,也是设立最初的婚姻、又要成全最后的婚姻的那一位。
创作(也没那么)不易,赞赏(请勿那么)随意。

